栀子花开 ——
纪念我的室友
作者:徐皓
一 半夜惊魂
“老二,醒醒!老二!醒醒……”一阵急促的叫声,把我也从睡梦中总惊醒,到底怎么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很恼火的问。
“老二,醒醒!老二!醒醒……”没有人理我,只见宿舍的老大光着脚站在地上,用双手紧促摇着老二的身体。
老二的身体硬硬的,牙关紧闭着,白色的吐沫从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被子,而他的两个拳头紧紧的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像从地底下抽出来,低低的,闷哼着,一丝远一丝近,吓着其他室友有的贴着墙,一言不发,有的脸也铁青,没有了血色。
我赶紧跳下床,使劲摇着他的身体,掐住他的人中,一边叫:“快,拿毛巾过来,用热水敷一下!”
过了一会儿,老二慢悠悠的醒了过来,看见我们都围在他的床前,很是莫名其妙:“奇怪了,你们不睡觉,看着我做什么?”
老三说:“看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老大猛地拽了他一下,后面的半句话被活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没事了,没有事了。刚听见你在说梦话,在叫一个明星的名字,还准备作弄你的呢。”老大说着,回过头来招呼大家:“没有事了,熄灯睡觉吧,都快三点了呢。”
说着,老大拉着我上厕所,其他人都陆续睡觉了。
“老四,老二的病可能复发了……”老大声音压的很低,地下工作人员接头一般,说着,他倚着走廊的窗台,向外望去。
星星已经稀松很多了,天边开始有一丝的亮色,清晨的风一阵阵从江城的南湖边上吹过来,而宿舍楼下的几排栀子花在晨露里更显得清香,一下子让我们都没有了睡意。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过他的档案了,是班主任周老师给我看的。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他今晚的状况跟这个有关。如果他自己不知道的,我们先保密,但是一定要随时注意他的身体。”
我默然,拍拍老大的肩膀,点了一下头,一起回去睡觉了。
“老二,醒醒!老二!醒醒……”刚睡下不多久,老二又开始发作了,这次不同的是,他拼命的吼叫着,全身颤抖,嘴里的白沫迅速的冒了出来,整个床都跟着发抖了起来。
老幺赶紧扶他起来,再次掐他的人中,老五和老六从背后抱住他,不让他动弹。老大就赶紧去叫校医,我则直接去叫周老师过来看看。
我一阵小跑,也顾不上许多,使劲敲周老师家的门。
只见周老师马上就出来了,穿戴的很整齐:“嘘,小声点,我老公他们也刚睡下……”
路上,周老师才告诉我班上一个女生感冒发烧的厉害,她刚刚安顿好,还没有来得及睡呢。
“昨天晚上就感觉眼皮一跳一跳的,就怕这几天有什么事呢……”
我赶紧说了情况,她说:“你先去吧,我再叫我爱人也过来看看。”
周老师很急促的回转身去,叫起她的爱人齐医生,匆匆的赶到宿舍。
校医已经检查过了,没有说话,微微的摇摇头,就把周老师拉到一边嘀咕了很有一会,齐医生靠上去敲了敲胸腔,也一言不发,等到周老师回过头来恐慌的看着他时,口气轻轻的嘘了出来,摆了摆手:“叫120送医院吧。”
周老师身子一晃,斜倒在爱人的怀里。 等大家把老二七手把脚的抬进救护车后,周老师才在齐医生的呼唤中缓过气来。
天逐渐亮了起来,依然朦朦胧胧的。两个相互搀扶着的背影,拐过一个楼角,轻轻的进了楼梯间。
二 相安无事
中午,某武警医院观察室。
“昨晚真的麻烦你们了。”老二一看见我们就抱歉的说。
“你可吓死我们了!”生性率直的老三一上去就给了他一拳,老二假装很受伤的呻吟起来:“这下你可得陪医药费了。”
“医生怎么说?”我问道,老大就把带来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在一边,然后打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扔了进去:“老二,洗洗吧。看你身上脏的。”
老二乖乖的做了个鬼脸,就蹲下去洗脸了。
老五则站在旁边叉着腰,做出想踢他一脚的样子,又半途收了回去。
老六把油条和豆浆摊开了,放在桌子上,又把同学们买的水果也放在了上面。
老二一看:“呵呵,怎么还少了点东西啊?”然后掀开水果袋,装作找东西。
“还差什么?”我迟疑,赶紧找了一下,没有什么啊?又问他。
“怎么没有玫瑰花啊!”大家一听,就在观察室里追打起他来,弄的护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来,一看没事,就气不打一出来:“这帮学生,差点死了还疯!”
呆了半个多小时,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已经没有什么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老幺就缠着问究竟怎么回事,老二才坦白说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八五年开过刀,手术很顺利,不过主治医生说最多管十年,十年之后复发就很难医治了。
“ 那今年不就是第十年?!……”老六一失声,不仅我们都打了个寒噤,就连窗外的鸟儿也突的一声,惊诧般飞走了。
“没有事的。”老二笑着安慰我们,“你们回去替我向同学们和周老师他们道声谢谢。过两天回来了,我在班上感谢他们。同时也谢谢你们,不是你们,我可能就活不到今天……”说着,脸红红的,眼眶就湿润了,赶紧别过头去。
“谁叫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呢?!你的事就是我们兄弟的事!”我拍拍他的肩,笑着说,却对着老大心事重重的脸,连同天边的乌云,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老四,你回去帮我带几本英语书吧。快四六级别考试了,反正呆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准备一下,免得过不了关。拜托帮我把衣服洗洗,不然老五的女朋友去我们宿舍又要捏着鼻子进出了。”
老五笑着弹了他一额头:“又关我事?等你出院了就给你介绍一个。天天缠的烦死你!”
“他那女朋友啊,才不会进我们宿舍呢!人家现在在外面租房子——金屋藏娇呢。”老六嘿嘿笑着,老五一下子就跳起来,双手卡住他的脖子;而老六也不示弱,于是整个观察室的走廊鬼叫连篇,惹得其他人都过来看热闹。
三 紧急转院
“徐皓,徐皓,听到广播后请速到播音室来……”
当我还沉浸图书馆里,有人拍我的肩膀:“徐皓,广播找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了老二的事来,拔起腿就往外跑。
“书……书……”后面图书管理员追了上来,被一位同学拦住,“我帮他办手续吧。”我赶紧投以感激的眼光,旋风一般的就跑进了播音室。
“主编,什么事这么急啊?今天不是我的专栏节目啊!”我气喘吁吁的,脚又没有站稳。
一看,学生科的李科长也在,垂着手,蹙着眉头,额上的“川”字把整个大背头顶成一座雄伟的大兴安岭。可惜,大兴安岭前几年被烧的几乎殆尽,而他头上打着摩丝,光光滑滑的,倒象是溜冰的滑道。
“那个那个……怎么说呢?你要挺住,你是一个觉悟比较高的学生,也是我很欣赏的优秀学生之一……”李科长见我猛的出现在他面前,好象是打断了他固有的思维或是横刀截断了他的某个正在研究的课题。
我静了下来,汗水耙住头发,一丝冷飕飕的风顿时从脑后门串了过来。
是我入党的申请学校没有审核通过?不对啊,这应该是学生党支部叶书记的事。
是我这期广播编辑的内容不过关,批了龙鳞,惹了众怒?也不对,这是团委的事。上次团省委某个领导视察本校时,还夸我的栏目做的有特色,建议向部分大专院校推广呢!
难道……?
“徐皓同学……恩……徐皓同志……”李科长象是喉咙里扎了鱼刺,润了润,还是没有很顺利的表达他的本意,这可不象他平时的作风。
他平时在学生大会或是批评某个同学的时候,基本是“滔滔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之类的,后来毕业的时候某一次聚会,说如果他去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根本就不用背台词,字字珠玑,句句经典!
“徐皓同志……哦……徐皓同学……是这样:刘新文同学已经紧急转院了……后果说不好,医生说后果很难预料……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他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二十分钟,我的汗已经贴到肉上,一阵凉意顺着湿透的内衣渗进骨头里,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医生说要好多钱,学校暂时没有这个能力……再说,象他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是不收的……他入校的时候可是签了协议的,如在学校犯病,后果自负……”
我鄙夷的望着他,他的嘴巴空洞的张着,象一只上岸的鱼。
我一声不响的就走出了播音室。
四 紧急捐款
栀子花香已经和往常一样悄悄的漫进了我们的二楼宿舍,此时的房间没有灯,只有一两个烟头忽明忽暗的,偶尔大声的咳嗽声夹杂着深深的叹息,马上就被黑暗湮没了。
十万。
我望着天花板,真的想着上面能掉下那么多钱来,我马上就可以拿出救老二了。
是什么手术刀,一刀下去就要十万?我仿佛看见那把滴着鲜血的薄薄的刀片,在凛凛的寒光下森森的笑着,而柄的一端,枕着一大摞厚厚的钞票。而钞票下面,又是多少人的哭叫声,呻吟声,甚至是绝望的凌空一纵……
我不敢想下去。
想想来自农村的老二的高龄双亲,尽管有一个做飞行员调度的哥哥,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啊!
远处传来电视的音响,声音忽高忽低的,我记不得了。突然一首《爱的奉献》的旋律传进了我的耳朵,让整个傍晚的空间突然真实起来。
我一跃而起,一把夺过老大他们手里的烟头:“我有办法了!”
“我去广播站播个捐款倡议书,老大发动本班女生捐款,老三发动你们校篮球队的人捐款,老五发动你的女朋友他们学校宣传捐款,老六,你去联系其他兄弟学校学生会捐款,有多少就要多少……另外,要记住:不管人家捐多少,都要请人家留下姓名……行动吧!”
于是刚刚安静下来的校园又响起了紧促的声音:“各位听众!各位听众!现在播放紧急的捐款倡议书……”
刚要去上自习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转头涌进我们宿舍;还在操场上散步的老师们也神色庄重的走进了我们宿舍;还有很多高年级或是低年级的同学;渐渐的,很多不认识的人都进来了,又出去了;简单的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放下钱,匆匆离去……甚至还有一些女同学,折了栀子花,放在老二的床头:“愿他早日康复……”
晚上九点半了,我们收集起所有的钱,一块的,几毛的,十块的,面值不等的纸币象一簇盛开的花,开在老二的床头,混着栀子花的香,温馨着这个小屋,这个夜幕下的校园。
一共人民币七千三百多块。二十岁少年的青春围成的数字,如今为了挽救一个二十岁学生的生如夏花般的灿烂而集聚在一起;二十朵娇艳芳香的栀子花束成的一个祝愿,在默默的祈祷中点亮希望的星辰。 除了本班同学要求签名的留了姓名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留下姓名;有的刚开始还记得有谁来过,可是越来越多的身影,进进出出的,模糊了阳光的光线,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五 凌晨之露 承受不了生命之轻
当我和老大站在大医院的走廊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只见老二半躺在支在走廊的单人病床上,一边很轻松的和护士说着话,一边呵呵的笑着。见我们走过来,那个护士斜了我们一眼,马上就侧着身子走了。
“怎么回事!……”我怒气冲天的把带给他的英语书和水果扔到床上,那些栀子花散落一地,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走廊,并悄然向四周蔓延开去。
“你们终于来了!我真的刚才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老二红着脸说着,弯下腰去拣地上的花,却又碰到另外一只手,一只纤纤的小手,把花捧了起来,插在了病床头空着的钢管里。
“ 这个是刚来这里实习的护士,我老乡来的……”
“我姓黄,叫我小芳就好了。”小护士本来是准备离开的,一看我们要争吵,一撇脚又转过身回来了。
“谢谢你照顾我们老二。”我由衷的说。
“没有什么了,应该的。”她迟疑了一下,“不过,他刚才发病的时候好吓人哦……晚上,你们留下人看护一下他吧……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我。”
我们哥儿几个盯着老二,坏坏的笑了。
“吼……吼……”凌晨一点多,老二又开始发作了。我赶紧从蹲在走廊里的墙角里把自己扶着起来,发酸的脚已经麻木了:“医生!医生!快来啊!”我破着嗓子喊了起来,于是整个医院的角角落落都充满了我的声音,显得空洞而单薄。
医生迅速到位,立即在走廊上为老二拯治起来。
“怎么就没有急救室了吗?”我吼道。
医生不答话,用电筒晃了晃老二的眼睛,摆了摆手,“打一支强心剂!”
那个小芳赶紧照做了。
“吸痰!他是让痰给堵住了!”
小芳一下子愣住了。
“把细管插进他的嘴里,然后用嘴吸!”
医生大声却又无庸质疑的命令道。
小芳把细管的一端插进老二的嘴里,另一端还捏在手里,脸憋的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眼泪豆瓣般滴了下来,摔在地上,清脆的响。
我接过细管,使劲吸一口,就吐进痰盂里。小芳就赶紧把痰盂捧起来,送到我的床边,医生则使劲按着老二的胸脯,其他人就把老二的身体扶住,免得从床上掉下来。
痰没有了,我吐掉细管,对小芳说:“好了,没事了。”然后对医生说:“医生,不要怪她,还是学生嘛!我们也是呢!”说着就照着医生按的部位也使劲按了起来。
医生就松了手,小芳就赶紧给医生搽了额头上的汗,在得到医生的一个眼神之后才放心的离开了。
老二又静静的躺在了那里,满脸灰色,在路灯的映射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蜷伏成一个旅途中的流浪者。疲惫,倦怠,还是眷念,不舍?
在那一刻,连灯光都是恍惚的。
医生又翻了一下老二的眼皮,说:“你们赶紧到一楼去取药去吧。我再打一支强心剂试一下,记住,五分钟!不然就没治了……”
我们几个一听,突然惶恐起来。瞪着医生,似乎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奇迹来。
我赶紧从六楼跳窜起来,顿时楼梯道里响起的一连串蹬蹬声,直渗进深夜里的黑暗里。
等我再次出现在医生面前的时候,医生面色一松,赶紧熟练准确的注射了进去。
我看看表,还好,三分半钟!
一下子瘫倒在地板上。
老幺紧紧盯住老二的脸,又盯住医生的脸,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想说什么,却始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医生开始默默的卷起听筒,打着手势让护士收拾起医疗器械,把剩下没有注射完的药剂瓶丢进了医药箱,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破碎的声音,散进生命里的最后一次刺痛……
我们都呆了。
整个楼层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远处的舞纱笼着些须亮光,让一切都变地飘渺而茫然起来。
这凌晨的露啊,怎么就这么承受不了生命之轻呢?!
六 向南湖告别 我们都是您的儿子
当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夕阳斜斜的刺着我的眼睛,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呢?
老大走了进来:“醒了?!好家伙,你小子睡了两天,可把我们给累坏了。”
我摸摸自己的头,是吗?
“老二呢?回来了吗?”我一出口,就愣住了,脸上湿漉漉的,潮湿了很多记忆。
老二的床铺已经被卷了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包括他喜欢的几张明星画。几片栀子花瓣撒落着,斑斑点点,象极了渐离渐远的足迹。
“老二的父母同学以及哥哥都赶过来了,学校正在安排住宿呢。”老大说着,一边征询般望着我。
“叫老五老六的女朋友帮忙去安慰一下他的母亲和妹妹,我们几个去安慰一下他的父亲和哥哥。”我这样说着,望着那个空出的床位,眼泪不由得又流了出来。
从学校到殡仪馆很近,刚下过雨的路一片泥泞,旁边的洼地里还有几只青蛙还在呱呱的叫着,鼓噪着这即将来临的初夏。
我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办好了手续,于是大家便来到了老二所在的化妆间,做最后的告别。
老父亲已经泣不成声,抓住老大的肩膀的手,深陷进去;老母亲在老二哥哥的搀扶下没有了眼泪,只是眼神一片荒芜,哥哥扶一步,她走一步;不扶,就站住,四处的探望,身体僵立着,象是村边的一棵枯榕树,期期又艾艾。
我们哥几个帮老二换上他最喜欢穿的衣服,帮他挂上钢笔,然后系上红带。他的气色好极了,红红的脸上还有一丝的笑容,安详而从容。身体不再象发病时候那么僵硬,而是直直的,双手里是他的父母塞进去的元宝和纸钱,衣兜里还露出一叠。但是他的手掌依旧那么直直的,直指向前方的茫茫来世。
我们抬了起来,在锅炉工不耐烦的催促中,顺着老母亲一声撕声裂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把我们的老二送到了遥远的天国。
我们跪下:“爸爸妈妈,他虽然走了,我们五个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老二的哥哥拥了过来,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一瞬间山洪一般喷发了出来。
七 栀子花开 我们以青春来纪念你
“今天下午学校开表彰大会你知道吗?”杨铁扳开我正在看的《复活》,看着我说。
“怎么了?”我说,一边撩开他的手,继续我的文学神游之旅。
“听说这次表彰的都是你们宿舍的人……”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而已。”我淡淡的说,不想理他。但是这个乐于帮我还书的人,平时很沉默,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呢?!
“听说就是没有你……”
“很重要吗?”
“他们怕你想不开……”
我笑了笑,向图书馆外望去。远不处的南湖波光粼粼,一阵风过,栀子花绽放的更灿烂了,浓郁的馨香沁人心脾,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2008年4月8日星期二
徐皓 于东莞
引用:
徐皓 东莞 湖景苑:
徐皓 东莞 湖景苑 :